2010/1/15

極短篇。

生活是一句陳述句,我的這一句短短三五字便已可以標下句點。若硬是要寫個三五百字恐怕留白會太多,通通等待著被填充。

不要用美麗來讚許我。美麗的標準不一,我充其量也只是不錯而已,而且是我更希望你說:妳很特別。

女人大抵都怕老。誰敢說不那是自欺欺人。所以女人不輕言年歲,所以女人習慣用青春的記憶喂養自己。

我用文字出賣了記憶。於是,我仿佛霎時失去了某個部份的自己,仿佛靈感與心靈也同時乾枯凋零。

 

2010/1/11

春。

綠了新芽紅了花
風舞絮柳
艷陽高掛

咸的臘肉甜的湯
熱起蒸籠
滿室飄香

圓了飯桌暖了腸
闔家團圓
舉杯歡唱

2009/12/1

雨季就要離開。

雨季就要離開了吧。十二月了。該得換上強勁的北風登場了吧。

那時候的屋子後方長了椰樹,瘦瘦長長的身影每到歲末總是聳在日光之下;
風起時婀娜多姿的搖擺晃動,細細的深綠葉子磨蹭成沙沙的樂章。

北風,總是帶著美好的想望而來,在呼嘯中灑下歡樂的期待。
那時候應該張開臂膀瞇起眼躺在草上吧。

空氣里一定有著曝曬在日光下,深白色衣裳藏起來的肥皂粉清香。
草地里的蟲聲啾啾,唱響十二月的風涼。
若果碰上了迫在眉睫的春光,還可以聞到好香好香的蛋卷味道。

十二月午後的溫暖陽光,將椰子樹的影子拉的老長老長。
那時候的湛藍天空純凈無雜質的像是鑲上綢緞般閃亮。

那麼這些年我怎麼都忘記了那些風起時的喜悅呵。
成長大概就是經歷一些事忘記一些事再經歷一些事並且記起一些事吧。
急著長大的小孩瞬間遺失了無邪,總是在驚覺時抓不住童年的尾巴。

可是啊,我們揮別的豈止是童年,還有那些記憶里存在過的純凈大地呵。

2009/10/30

刻骨銘心的相愛。

但凡刻骨銘心相愛的結果大概只有一個天各一方吧。
相愛但又不能相守,每每想起對方胸口某個部位便是揪在一塊兒,那才配得上是刻骨銘心了。
愛情再怎麼濃烈,若然步入婚姻的相處形式里,再怎麼刻骨的銘心的,又哪能經得起歲月的腐蝕?在柴米油鹽債務水電賬單之中,愛情比之煙霧輕盈;幾乎是無重量的可有可無。
誰還會在小孩的哭泣聲中玩具堆里記著當初的濃情蜜意?
誰還會在電視的聲浪之中光和影里記著當時的花前月下?
如果真有甚麼是記憶里抹不去的影像,一定是那個當年相愛但卻無可奈何分開,即使過了很久很久,想起對方還能讓自己禁不住輕嘆微笑的剪影。
就算相愛的那些時候曾經劇烈的爭吵,曾經狠狠的怨懟,恐怕在千帆過盡之後便已雲淡風輕,反而裝載著無可救藥的遺憾呵。
所以在愛情里面,總要學著適時轉身離開。
因為不再相愛,才會知道甚麼是刻骨銘心。

2009/10/9

遙想時光。

【晨早】

趕在晨光穿透雲層露臉的前一刻,我們踏碎了一路雨露,攀上一座小山。
這座城市依山而建,齊整的房子順著山坡的斜度平鋪;所謂小山,其實就是城里最後一抹綠。
山上巨石涌出清澈的山水,冰冰涼,順著山壁旁淺淺的山溝流走。空氣冷颼颼,茂密的茅草披上白衣,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黃土上長著的不知名的植物毫不吝嗇的開著紫色小花,為著這一片荒涼涂抹上濃烈的想望。
我們爬上巨石照相,逆光;假想這樣的場景其實在某座知名的高山上演,刻意營造征服的味道。爾後褪下鞋子,把腳伸往山水中,在透徹心扉的涼意里嬉笑。
那個早晨我忘了說,日出晨光是幌子,誰也沒有特別在意;我們那張牙舞爪的青春,早已先行一步,悄悄燃亮了一座山頭。

【午後】

就該有一個小小的淺棕色藤藍,可以裝下一份三文治一瓶果汁一副墨鏡一本小書;在陽光剛剛好暖度的午後,在一棵向上伸展的大樹下,平躺在一片青綠色的草地。
午後的時光總是美好並且緩慢。陽光一步步的從大樹的枝椏樹葉間穿過,微風經過的時候,便在樹下上演無聲的光影追逐。
如果可以擁有一個午後的從容,就該以這樣優雅緩慢的姿態,和光和樹和微風和綠地,靜靜的共享這樣的悠然。

【黃昏】

那時候我就是喜歡。在日光掛在西邊的暮色里靜看一湖水。舞臺前方的席位呈梯級狀。就挑那最高的位置吧。一個人靜靜坐著。一輪火紅的夕陽照耀。眼睛必須以手遮掩。臉頰必須發燙。遠方那一湖碧綠的水盪著粼粼波光。在暮色下閃著金黃。不愿闔眼。不愿錯過這樣一個美好的時光。

【夜色】

應該是午夜了吧,我們踩著輕輕悄悄的步調,偷偷走進一座公園;攀上秋千架盪著秋千,幌得老高。
沒有風的夜里,我們在擺盪之間尋找風;在擺盪之間,讓夜色仍涼如水,冷如霜。
夜里的秋千搖晃,一下高一下低,我使盡全力抬頭看無邊無際的蒼穹。
那時的天空似潑墨,隔了遠遠的距離,才有點點微弱的星光閃動。於是,有人輕聲唱起『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少,不知道它們跑哪兒去了……』
那樣的年輕歲月里的那樣一個深夜,一輩子就這麼一遭;已經足夠讓自己回味,很久恒久……

2009/9/12

倘若您行將離開。

這些年每一次看見您不斷抽動的臉頰顫抖的手腳,我在心里始終想著相同的一件事,您若死了,我會悲傷至無以復加嗎?我會痛哭到不能自己嗎?
每一次這樣想的同時,我試著去尋找與您共同擁有的快樂記憶,答案總是沒有。
除了身體里流著您賜予的血,我們之間還有甚麼?
我知道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認真想來我也沒有記恨過您,但您若是死了我會哭麼?
那一年,您替朋友做擔保人結果他落跑而您被宣判破產,我和大弟躲在樓梯高處往下望,看見債主從祖父留給您經營的雜貨鋪里搬走大批值錢的貨,而您沉默;我看不見您的悲傷憾動,您總是慣性沉默,而這個沉默里可曾夾帶著難過呢?
那時,阿姨在新加坡給您找了一份工作,您拒絕了;鋪子里沒了貨又沒錢補,生意怎麼繼續經營?
媽媽為了家中小孩開始一天打兩份工,大姐去給人補習二姐捧餐三姐也沒落後,為的是每個月可以準時繳付學費巴士費;但您呢?我沒見過您記掛甚麼,只記得一個下午我放學走路回家,遠遠的就見您守在已經沒有多少貨物的雜貨鋪,坐在鋪子前方的長凳上,翹起腳放空自己,發呆。
即使在這樣難熬的時刻,您還是得過且過的,並且未間斷的賭萬字;沒錢下注了去借啊,找到了足以害死您的阿窿,終於東窗事發時又得讓小舅來擺平。
我是甚麼也沒記著,只記得當時媽媽手持菜刀飛快上樓對著反鎖房間內的您,邊哭邊喊邊罵,間中一直提起菜刀敲打房門;我是沒記著甚麼,只記得媽媽口里吐出來的污言穢語和您的沉默。
小地方的流言蜚語太多了,媽媽毅然結束了雜貨鋪決定搬到城里。您在批發市場找到了一份工,做沒多久又欠債了。這一次,您落跑了,留下媽媽一個弱女子來應付債主上門騷擾,應對那些恫言恐嚇。
住家附近常有陌生的騎士停下車子守候,也曾有人揚言要抓您的女兒去賣要燒您的房子;家里瀕臨斷炊,沒米沒油時幾乎天天吃麵粉糕,當時是舅舅們載著米和肉來找媽媽的,也許還曾偷偷塞了錢,為的是家里這一群小孩呵。
我真的很想知道,您走後可曾記掛過您的小孩?您可曾知道那些年我們都如何過嗎?
知道您當時匿藏在一家餅乾廠打工,但您不是可以吃苦的人,因為您是在祖父母的細心呵護下長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挨了一年以後,您托人帶了封信給媽媽說您想回家。
這些年來,我偶爾會想,您若一直沒回來,家里的每個人會不會過得更好?家里的每個人是不是更可以抬頭挺胸做人?
有人知道您回家了,所以便上門討債了;您總是讓我們說謊,告訴上門者說他不在家他沒有回來;自己卻縮頭縮尾的躲在屋子里偷偷張望,想要確定討債人跑了嗎?
我承認,那一刻我確實瞧不起您;瞧不起您沒擔待瞧不起您的鬼祟,您跟媽媽吵架我們總是偏幫媽媽,我頂嘴幫腔您甩我耳光,大聲說我知道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全部都是你們媽媽搞出來的……
您就是這樣,在您的字典里沒有反省覺悟這些詞匯,我並不想用厚顏無恥來形容您,但事實是您真的是這樣的。
您借錢越借越兇,住在附近和媽媽一起打工的阿姨一個媽媽小時候的鄰居新加坡的阿姨姨丈吉隆坡的小姑姑……每一次借錢的理由總是小孩讀書沒錢米缸空了沒錢老婆家用沒錢……您的鬼祟真是淋漓盡致啊。
媽媽那麼恨您就是因為這種不可原諒的行徑;您能不能想像一下,這些親戚朋友有天突然來訪,媽媽熱情招呼,結果人家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說您甚麼時候借了多少錢沒還甚麼時候還……您知道甚麼是羞愧到無地自容嗎?您不會知道,但是媽媽知道,我們知道。
孩子念書您從來不理會,需不需要錢身子好不好有沒有吃飽?您每個月給了媽媽的家用總有討回去的藉口,領到了退休金的那一年您跟媽媽說不用想我會分給妳妳都是要死的人了;小弟到大學報到缺學費您不肯付,還得由大姐向您保證您若是肯借錢給小弟她每個月會給您零用,您才首肯。
也許對您來說,孩子是牽絆,您根本沒想要。
中學時也曾隱隱抗拒您是我父親的事實,在路上碰見您騎腳踏車迎面而來,我別過頭去不欲相認;是您讓我的年少過得如此窘迫,沒錢買參考書沒錢繳補習費……畢業以後去念大專還是向表哥借的錢,生活費是靠自己打工賺的,這些您都知道麼?您都關心麼?結婚以前男方家長要提親的那一刻,我曾經很害怕萬一人家是債主我該怎麼辦?
我並沒有認真記恨過您。即使今天也一樣。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您老了,病了;柏金森的魔爪將會讓您漸漸的連生活都不能自理,大小便也可能不受控制。我對您就只剩下同情。
當您說好兄弟來找您了的時候,姐姐說死亡對您也許是種解脫她不會傷心難過。
所以,不要問我如果您死了我會不會難過。我不知道答案。
倘若您行將離開,但請您記得懺悔;懺悔昨日種種,那些您至今時今日也不認為錯的。
倘若您行將離開,但請您記得微笑揮手;因為您已然知道,這是人生必行的路。

2009/8/29

向陽花開的藍白歲月。

十三歲那一年,我多麼渴望可以像我的姐姐們,穿上好看的黑白制服,踏入獨中的門檻,用我熟悉的語言和文字,繼續在知識的海洋中泅泳。
而其實我並沒有選擇的機會,爸爸欠債媽媽已經很苦了;我若執意念獨中,媽媽的肩膀將會更沉重。
於是,我在耿耿於懷中穿上了藍白色的制服,踏上了人生的另一個旅途。
離家不遠的那所學校大部份是友族,霎時間的巨大轉變很難熬,我用了一年時間等待自己慢慢適應;怎料隔年舉家搬遷,我又得重新找學校重新找尋可以依靠的友情。
但是,這次的搬遷原來是一把閃著光芒的鑰匙,讓我得以開啟了一道向著陽光的門,得以在這里收割滿山黃澄澄的向陽花。
新學校原來是男校,開始改制並且第一次招收女生;現在想來我是何其幸運啊,能在萬眾矚目之下再度披上我的藍白校服,在開學禮的清新早晨中怯怯的站在籃球場上等待編班。
國中的生涯是很美妙的,那些久旱逢甘露的小男生們對女生嘖嘖稱奇,不管走到哪都有無數雙眼盯著。我的虛榮快速的蔓延,隱隱有種受寵的快感藏在心里。
那些美妙來自於突然出現在我抽屜里的書信賀卡,還有不知是誰刻在書桌上的我的名字;那些美好源自於上華文課時丟到我頭上的小紙條,還有放學時跟在我身後走路回家的帥氣學長……
那些年我只專情於華文學會與佛學會,貫徹始終的用了生平最大的熱情最多的力量去辦活動。
書念得不怎麼樣,但卻有人在我未知的會考成績上下注,獨排眾議賭我中三可以取下全科A的佳績。人稱阿貓的他在我有點嚴重的怠惰里不停的給我找來了參考書練習題,只為了贏取一場我不知情的賭局。
阿貓愛在夜里出動,騎著他的腳踏車來我家,他在門外我在門內,天馬行空的聊,並在暗地里悄悄的喜歡著這個特立獨行的女生。
眼見我吊兒郎當的不把會考當回事,阿貓情急之下把賭局的事抖了出來,我氣極並對他不瞅不睬,但竟也在同時間收拾心情認真讀書,果真在會考里考了全科A(呵呵是全科A2)的成績。
生命里最深刻的印記全都寫在了我的藍白歲月里,當時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已經失聯,但那些時日里一齊度過的時光一齊喜歡的男生一齊穿過的衣裳……每一個細微的片段我總是記著。
因為年少輕狂,所以徹夜不眠走過清冷的街道微涼的沙土只為了等待日出;所以在滿天星斗的黑色海岸點燃營火;所以騎在疾風行駛的機車上在這座城里揮灑一路的青春燦爛……
十幾歲的叛逆的確讓我嚐到了爸爸媽媽甩下來的耳光,可那一段時光的歡笑卻足以掩蓋了所有的眼淚。
盡管那些年我的口袋總是沒有幾個錢,盡管爸爸欠債遠走他鄉讓我們活得很窘困,那些年的我,卻依然像是藍天白雲下的向陽花,燦爛而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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